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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i | 7th May 2009 | 炊煙嫋嫋 | (28 Reads)
每次回老家,腳步漸近、舉目遙望的時候,第一眼看到的總是老宅上綠蔭如蓋的樹木。
  
老宅旁的樹,都是沿淮農家最常見的品種,主要包括榆樹、槐樹、椿樹、柳樹以及桃、梨、柿子等幾種果樹。沒有陽春白雪的高雅,也沒有價值連城的名貴,老宅旁的樹普通到了極點,恰如它們賴以生存的老宅。
  
老宅旁的樹,十分厚道。從植入老宅的那一刻起,這些樹就命中註定要與土牆草頂的老屋相守,與衣衫襤褸的農家為伴,與雞鳴犬吠的田園交融。但它們從 不在乎這些。歲月更替、年輪遞增,它們癡情不改地搖曳著青枝綠葉,吐露著奼紫嫣紅,或挺立,或舒展,成就了老宅上不變的忠誠和永遠的精彩。
  
老宅旁的樹,懂得寬容。知了在茂密的枝葉深處高一聲低一聲地練嗓子,它們容得下;老鴰在高高的樹杈上壘窩過日子,它們容得下;就連大黃狗對準粗壯 的樹幹蹺起後腿哧哧地撒尿,它們一樣容得下。它們以犧牲自身利益為代價,展示了一種忍辱負重的高姿態,實現了老宅上動植物之間的和諧相處。
  
老宅旁的樹,美如圖畫。春光明媚的時候,圍溝埂上的楊柳,在煦暖的東風裡深情擺弄著髮梢,婀娜多姿的倒影染綠了層層漣漪;桃樹也不甘寂寞,它們暗 地裡嫣然一笑,便笑出了朵朵粉紅笑出了十分嫵媚。夏日炎炎的時候,高大的榆樹、椿樹、槐樹們,撐起一把把巨大的綠傘,把老宅遮在濃濃的綠蔭裡;槐花陣陣飄 香,沁人心脾,更清新了燥熱的空氣;梨樹則捧出大大小小的果實,在酷暑難耐中送上水靈靈的舒爽。秋風乍起的時候,樹葉沙沙沙地親吻著老宅,那份深情、那種 纏綿,讓人產生心旌搖蕩的衝動和無窮無盡的遐思;柿子樹呢,打著一盞盞小小的紅燈籠,左顧右盼,笑盈盈地招惹著人們的眼睛,讓人饞涎欲滴。白雪皚皚的時 候,老宅旁的樹雖說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,但也照樣在凜冽的寒風中站成一種風度一種精神,它們在無言的抗爭中表達著對春天的嚮往、對未來的希望。
  
老宅旁的樹,對我家的貢獻可大了。削下枝枝椏椏,灶膛裡就有了上等的燃料;砍伐成材的樹木,不僅可以製作出好看而實用的各類家具,更可以換來一大 疊票子,緩解農家生活捉襟見肘的艱難;挖掉大樹的根,既可以劈成柴禾,也可以就著形狀加工成砧板或者小凳子,——這種樹根製品特別牢固,真的經久耐用呢! 有了各類果樹,從夏天到秋季,我們就有了零食,品嚐著毛桃的脆、梨子的酥、柿子的甜,吃在嘴裡,爽在心裡,總覺得那是最大的口福,是絕美的享受。值得一提 的還有槐花,它們的用處可不僅僅是用來欣賞,對於貧窮的農家來說,它們也是一道很好的菜。當年,每逢槐花滿枝時,我們就用長長的竹竿綁上木棍,鉤住枝條, 用力拉下來,摘除槐花,洗淨了,煮熟了,便可以就著米飯,狼吞虎咽,吃他個津津有味,吃他個肚皮圓又圓。這種窮人家獨有的特色菜,伴我們渡過了最艱難的歲 月。
  
每當面對老宅旁的樹,我總會想:它們不只是簡單的樹,它們也是一種精靈,——一種有血有肉、個性鮮明的精靈。它們完全有資格稱得上老宅的重要成員,稱得上農家生活的精彩章節。